導讀  

相比城市，農村現金支付還占有一定比例。如果要實現人民幣現金數字化，農村將是主戰場。因此，加快央行數字貨幣在農村地區試點推廣具有更為重要的意義。從數字貨幣的戰略意義看，在城鄉同步推廣，而不是走“先城市后農村”的推廣老路，更能發揮數字貨幣的應用價值。從推進數字鄉村建設需要看，數字貨幣能解決現有電子支付的弊端，更好地克服城鄉鴻溝。從農民自身需要看，數字貨幣能更好地保護農民權益，比電子支付更易為農民接受。

  正文  

中國人民銀行（以下簡稱“央行”）即將推出的數字貨幣可以理解為“數字現金”，目的是實現人民幣現金的數字化。目前，網絡支付、移動支付等非現金支付已經非常普遍，在居民生活消費中逐漸成為主流，但是現金支付仍然存在，尤其是在農村地區仍然占有一定比例。加快實現農村地區現金支付的數字化是必然趨勢，央行數字貨幣在農村的應用具有廣闊前景。

 

  農村支付的數字化進程  

農村支付體系主要由現金支付、卡基支付和移動支付構成，農村支付數字化進程也是農村經濟發展效率不斷提高的過程。

傳統農村支付主要以現金為主。為解決偏遠地區農民小額取現、現金交易不便等難題，過去十年來，央行大力推廣銀行卡助農取款服務，實現了農民足不出村辦理取款、匯款、繳費等基礎支付服務，降低了支付服務獲取成本，也提高了支付便利性。截至2019年末，我國農村地區助農取款服務點達87.35萬個，覆蓋村級行政區52.33萬個，村級行政區覆蓋率超過99.21%，打通了農村基礎支付的“最后一公里”。而近年來，微信、支付寶等第三方支付加快布局農村支付市場，基本實現了農村商戶的全覆蓋，較好解決了現金支付難題，也提升了電子支付體驗。2020年初以來的新冠肺炎疫情更是推動了無接觸金融服務在農村地區的普及推廣，伴隨著即將推出的央行數字貨幣，將進一步促進農村支付數字化進程。

  央行數字貨幣在農村應用的四大優勢  

相比城市，農村現金支付還占有一定比例。如果要實現人民幣現金數字化，農村將是主戰場。因此，加快央行數字貨幣在農村地區試點推廣具有更為重要的意義。從數字貨幣的戰略意義看，在城鄉同步推廣，而不是走“先城市后農村”的推廣老路，更能發揮數字貨幣的應用價值。從推進數字鄉村建設的需要看，數字貨幣能解決現有電子支付的弊端，更好地克服城鄉鴻溝。從農民自身需要看，數字貨幣能更好地保護農民權益，比電子支付更易為農民接受。

具體看，央行數字貨幣在農村應用有四大優勢：

一是國家信用打消安全顧慮。央行數字貨幣就是人民幣，而非等同于人民幣，在貨幣本質上并無變化，創新的只是人民幣現金的形態和支付結算方式。因此，央行數字貨幣和人民幣現金一樣，體現的是國家信用，具有無限法償性，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拒收。同時，央行數字貨幣具有較高的安全性，采用有限匿名，不用擔心交易數據泄露，而卡基支付和移動支付都可能存在個人隱私和消費者權益保護風險。相比微信、支付寶等第三方支付，央行數字貨幣更容易獲得農民的信任，這也是數字貨幣在農村推廣應用的重要優勢。

二是無網絡支付解決邊遠山區移動支付難題。按照CNNIC（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的調查統計，我國行政村通光纖和通4G的比例均超過98%，貧困村通寬帶比例達到99%，但事實上，偏遠山區仍然存在網絡和信號差、智能手機使用率低等問題，嚴重影響了刷卡支付和移動支付體驗。數字貨幣支持“雙離線支付”，只要兩個人都安裝了數字錢包，不需要網絡，也不需要信號，只要兩個手機相互碰一碰就能實時轉賬。由于雙離線支付要求在規定時間內實現連線發送收付信息，一般只適用小額支付，從這點看，也特別適合農村地區。

三是零手續費降低農村商戶服務成本。對農村商戶而言，目前使用銀行POS（銷售終端）、聚合碼和第三方支付需要支付手續費。部分地區銀行、信用社等金融機構通過減免手續費大力推廣聚合支付。微信、支付寶將資金收款情況與商戶提現手續費等進行掛鉤，收得越多、提現手續費減免越多。然而，農村商戶一般都是小本經營，恰恰對手續費率比較敏感。數字貨幣兌換和支付都不需要任何手續費，對農村商戶具有較大吸引力，將為下一步農村試點推廣奠定基礎。

四是資金實時到賬提升農村商戶體驗。按照央行的規定，銀行和支付機構不得為入網不滿90日或者入網后連續正常交易不滿30日的特約商戶提供T+0資金結算服務。因此，通過銀行POS或第三方支付開展助農服務時，部分農村商戶可能無法實時收款。目前，一些銀行和第三方支付主要采取墊資方式讓商戶享受實時到賬的體驗，也有些銀行只對優質且手續費不為0的商戶開通實時到賬。相比之下，數字貨幣具有支付、結算、清算“三合一”的特點，具有交易的實時性，更容易受到農村商戶的歡迎。

  央行數字貨幣在農村應用的兩大難點  

一方面，央行數字貨幣與現有移動支付可能體驗差異不大，改變農村移動支付習慣較難。現在農村已經有了便捷的移動支付，從已習慣使用移動支付的農民體驗看，在大多數情況下，使用數字貨幣可能并不比使用微信和支付寶更方便。從客戶旅程分析，移動支付需要打開手機掃碼，無論是“主掃”還是“被掃”，都需要4～5個步驟。以消費者掃商戶為例，大致需要喚醒手機、打開微信/支付寶App、打開掃一掃、輸入金額、確認付款5個步驟，耗費5～10秒。而數字貨幣支付也需要至少5個步驟，如使用數字貨幣芯片卡進行離線支付交易，需要打開數字錢包App、選擇離線支付、輸入付款金額和接收方信息、點擊支付、NFC等近場通信傳輸信息、對手方驗證信息合法性，以及后續待聯機狀態將交易信息報商業銀行。在支付體驗差異不大的情況下，想要改變農村移動支付習慣需要一個過程。因此，央行數字貨幣在農村試點容易，但大面積推廣可能有一定難度，需要真正在支付體驗上優化提升。

另一方面，部分農民缺乏現代支付意識，對數字貨幣的學習接受有一個過程。目前，農村智能手機普及率并不高，可能會制約央行數字貨幣的試點應用。數字貨幣實現手機“碰一碰”支付需要手機帶有NFC功能，但一般價格在2000元以下的手機很少帶有NFC功能，而帶有NFC功能的手機本身可以較好地實現移動支付（有網絡的情況下）。同時，農民普遍缺乏現代支付意識，尤其是中老年人對移動支付尚未完全接受，對數字貨幣更需要一個學習過程。按照CNNIC的調查統計，截至2020年3月，我國農村地區互聯網普及率只有46.2%，說明仍有許多農民沒有接觸網絡。農村地區使用電子支付的比例也還有待提高，2018年農村地區使用電子支付的成年人比例為72.15%，說明還有一部分農民使用現金支付。使用技能缺乏、文化程度限制和年齡因素都將制約數字貨幣在農村的推廣。

  推動央行數字貨幣在農村試點應用的建議  

一是優選試點區域：發達地區信用村與邊遠地區貧困村同步推。我國農村經濟發展差異較大，呈現出顯著的區域分化特征，這就要求央行數字貨幣試點盡可能包括不同類型的區域。為更好地觀察央行數字貨幣在農村的試點效果，建議優先選擇在東部沿海地區農村開展試點，尤其是在信用村，可將數字貨幣試點納入信用村評價中，提高試點區域對數字貨幣的關注和接受程度。同時，也應選擇未摘帽貧困縣或中西部邊遠地區的貧困村開展小范圍試點，尤其是網絡和信號較差的山區貧困村，觀察數字貨幣推廣的可行性，及時了解貧困地區農民對數字貨幣這一“新事物”的接受程度。

二是優選試點場景：小額消費+產業鏈閉環。只有解決了數字貨幣的流向問題，才能找到推廣應用的可行性和持續性。目前，農村的現金支付主要集中在小額消費上，試點場景可以優先考慮圍繞“涉農補貼發放+農村商戶消費”場景，待條件成熟后再推廣。從場景參與主體看，三方都具有試點意愿。農民用現金支付小額消費不方便，且相當一部分農民沒有智能手機，但是有提升支付體驗的需求。農村商戶因實時到賬和零手續費，有推廣數字人民幣支付的動力。地方財政部門通過數字貨幣可以精準管理小額的補貼資金發放。同時，還可以考慮選擇基于產業鏈閉環的信貸場景，依托產業鏈閉環可以明確貸款資金出口，便于提高各環節支付效率，各環節客戶也有配合使用的積極性。通過產業鏈各環節無現金支付，還可以解決銀行對貸款資金流向的風險監測問題。

三是制訂科學有效的激勵措施。針對央行數字貨幣試點可能存在的困難，要改變農村支付習慣，有必要配合推出科學有效的激勵措施。對政府部門而言，要鼓勵優先使用央行數字貨幣向農民發放小額的涉農補貼（目前蘇州相城區已有代發交通補貼的落地場景），更好實現對補貼資金的精細化管理。對農村商戶而言，建議前期免費為農村商戶升級智能POS等受理終端，支持NFC、小額充值等功能，不斷豐富消費場景。同時與農村商戶合作，定期推出數字貨幣消費返利等活動，激勵更多農戶使用數字貨幣支付。對試點農戶而言，試點初期應免費為相關農戶提供指紋IC卡或手環等數字貨幣支付介質，盡可能讓農民體驗不同類型的數字貨幣錢包。

四是做好數字貨幣在農村的宣傳普及。一直以來，中國人民銀行在農村地區持續開展支付知識宣傳培訓教育，取得了良好效果。但農民對支付方式的認識和風險防范意識還相對不足，風險承受能力普遍較弱。隨著智能手機逐漸成為廣大農民的“新農具”，年輕的返鄉創業等“新農人”將成為農村經濟發展的生力軍，而農村商戶又是農村經濟社會人員流動的重要節點，數字貨幣試點宣傳要重點瞄準青年創業群體和農村商戶等群體。同時，要調動商業銀行宣傳推廣的積極性，充分依托商業銀行服務網絡多、服務觸角廣的渠道優勢，將央行數字貨幣相關知識及時納入防假幣、銀行業消費者權益保護等金融知識普及宣傳中，加快培育其數字貨幣支付習慣。       

（作者為中國人民大學農村經濟與金融研究所特約研究員，本文為2020年度中央農辦 農業農村部鄉村振興專家咨詢委員會軟科學課題階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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